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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04 Mai

    通天塔

    生活是粗砺的沙
    和菜头
     
    电影《通天塔》不是那种好看的果盘,也不是让人看了觉得放松的小点心。它长了一张要拿大奖的脸,布拉德.皮特的目光在沙漠的热气中摇摆不定地看过来。《通天塔》不是第一部把不同地点不同的人用偶然事件联系起来的片子,至少它的重点并不在于让我们看到最后一粒沙子落下来以后,整座沙丘是如何在随机理论下不可避免地走向溃败。导演并没有去重复那个人人都已经烂熟的观点:命运是个随机数。命运不是影片的主旨,生活才是。
     
    影片在最后的献辞写道:献给我的孩子。最暗的夜,最亮的光。
     
    什么是这暗夜?什么是那光亮?4个国家,12个人,用一把来福枪联系了起来。在5天内迎接各自不同的命运:被捕、被杀、被遣返、被截肢,这是最暗的夜。同时,一段婚姻被挽救,一条生命被拯救,一种痛苦得到释放,这是最亮的光。当所有的事件发生完毕之后,影片结束。而一切对应关系全部建立完毕:
    爱情:皮特的爱情存活了,日本聋女的爱情依然没有下文,摩洛哥少年的爱情终结于浴室偷窥,墨西哥保姆的爱情正在路上。
    家庭:皮特的家庭保住了,日本聋女的家庭和解了,摩洛哥牧羊人的家庭破碎了,墨西哥保姆被迫遣返,她以最奇异的方式和家人团聚。
    生活:摩洛哥人继续生活在贫苦和暴虐之下,日本人继续活在无法张扬的压抑和苦闷之中,墨西哥人活得生机勃勃但是面对北方强邻他们只是罪犯和乞丐。美国人什么都有,美国人什么也没有。
     
    影片用一种缓慢的时间刻度讲述这些故事,让每一种痛苦都细腻生动地呈现出来,看到生命如何在生活中被打磨。只有极缓慢地在指尖搓揉沙粒,才能真实地感觉到它们每一颗的形状。当皮特焦急地等待直升飞机前来的时候,他才有机会衡量那些生命中的重量。当日本聋女赤裸着身体站在阳台上时,虽然她不能说话,但是她让所有观众听到了最震人心脾的呐喊。
     
    《通天塔》很粗糙,观看的过程不能让我们摆脱现世,而是更真实地感受到生活本身。提醒我们那些可能被遗忘了的存在,诸如某种生活状态,某种内心需求,某些人和某些事。因此,沟通并非是一种语言问题。传说中,人类由于语言不同而最终放弃了修建通天塔。电影里,聋女无言,摩洛哥人无语,但是他们却似乎是对白最多的人。如果真有通天塔,它不是一个地理概念,它就在人心里。

    世界平了又怎样?
    傻丫头
    刚看完《Babel》,心里有些堵。
    2006年最流行的一句话是:世界是平的。在《Babel》里,一支来自日本的枪,被一个摩洛哥男孩拿着,打中了一辆大巴车上来旅游的美国人。美国人的家里,墨西哥保姆因为要回家参加儿子的婚礼,将两个美国小孩带到了墨西哥。四个国家,四个家庭,只用一支枪就联在了一起。看起来,世界好象的确已经是平的。但在这平坦的世界上,却有许多墙,心灵的墙,让人类彼此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老死不相往来。为什么是枪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将他们联系在一起?也许那支枪就是一个象征,拒绝交流沟通与理解的象征。就象被上帝毁掉的巴别塔。
     
    墙有两个层次。首先是文明之间的墙。美国人看起来什么都有,横行世界。但他们却生活在恐惧的世界里。cate扔掉冰块,怕不卫生;偶然的被袭击就联想到恐怖主义;受伤的人被送到小镇恐惧的目光;美国孩子面对陌生的墨西哥的不安与害怕..... 一个将邻居们都视为疑似罪犯的国家,和谁去交流?而在摩洛哥和墨西哥人眼里,美国人不过是来自另一个遥远世界的富人。仰视才见,高攀不起,连基本的平等都没有,谈什么交流?
     
    其次是文明内部的墙。日本父女之间的仇恨与不理解;美国夫妇濒临破裂的婚姻;cate受伤后同车人却扔下他们离去;弟弟与哥哥之间关于偷窥女孩裸体的争吵;日本哑女孩找不到的爱情;摩洛哥警察对待村民和父子三人的粗鲁与野蛮;两个美国孩子饱受来自自己国家制度的折磨……这个世界是什么?墙的密林。我们迷失在这密林里,固守在自己的墙里,极度孤独与恐惧,却怎么也走不出去。巴别塔在我们的灵魂深处,和上帝无关。
     
    在电影里,枪的来源日本这条线显得有些游离于主线之外。一个日本哑女,父亲终年在外,母亲自杀身亡,哑女和同龄人的交往,受到语言的限制,她強烈渴望被爱不得,用吸食毒品、在舞厅醉生梦死、向男孩暴露阴部、勾引看病的医生、在前来调查案件的警员面前裸体等种种手段与人做极端的交流。最后,在善良的警员的帮助下,她能走出自己的墙吗?
     
    整部电影显现的世界就象一架巨大的飞机。美国是机头,摩洛哥和墨西哥是两翼,日本则是拖在后面的尾巴。美国是自大却恐惧的;日本是压抑而变态的,摩洛哥是贫困而暴虐的;墨西哥是快乐但却被强邻视为罪犯的。这样的飞机无法组合在一起,更无法飞翔。
      
    影片在最后的献辞中写道:献给我的孩子。最暗的夜,最亮的光。最暗的夜要持续到什么时候?最亮的光又在哪里?在cate和brad和解的激吻中?在日本父女流泪的拥抱中?那么,摩洛哥牧人的家庭呢?墨西哥保姆被遣返的绝望呢?在明明暗暗之间,世界这架巨大的飞机有翱翔蓝天的一天吗?
     
    我找不到答案。世界平了又怎样?

    《巴别塔》让谁失望?
    齐向隅
     
    这回,罗杰·埃伯特(Roger Ebert)没有去颁奖现场,而是拖着病体在家里看完了冗长的典礼。并且失望至极地在博客上反省自己对最佳电影的预测。作为全美最著名的影评人,他对《巴别塔》的钟爱与评委会对它的漠视是如此让他无奈,《巴别塔》到底不好在哪里?
    阿尔加终于完成了他的三部曲。一般来讲,凡是三部曲,一定是中间那部最好的。但《巴别塔》真的是一部烂片吗?在IMBD网评上,对它的评价可谓是褒贬不一,并且都走向了极端,尽管都是缺乏理由的。恶言相向的批评充斥着这样的词语:冗长、复杂、自命不凡。自命不凡?它让谁不舒服了,让谁难受了?
     
    有人批评说,《Babel》是一部“类《Crash》”的电影,没有什么创新的。不仅从结构上是如此,而且都在探讨不同种族的生活状态。其实我觉得两者实在相差太大。《Crash》是面向国内的,而《巴》则将重点放在了国外上。这一内一外的差异非同小可。对内你可以指指点点,而对外,恐怕未必能让评委们好受。
     
    阿梅莉亚带着小孩离境没有受到什么阻挠和障碍,而越境却遇到了严格至极的检查。国境成为一个“出去容易进来难”的口子,管辖着这个国家的人口,以防病从口入。在安哲罗普洛斯的电影里,边境一直是隔离的障碍,他用诗意的画面来表现,而在此处,却是以事件,以紧张的气氛。对于美国来说,墨西哥人一直是让政府很头疼的,他们偷渡猖獗,而且在美国的合法墨西哥居民,他们旺盛的生育力不禁上美国的精英阶层担心,在《为精英主义辩护》中,老保守派威廉亨利早就预言:以后美国最多的人种将不是白人,而是墨西哥人。这种危言耸听与美国政府的政策一拍即合——恐慌,可能是带给民众最好的礼物?
     
    美国人恐慌吗?小男孩在墨西哥婚礼狂欢上听到枪响时的惊恐,他看到鸡被杀时的惊愕,他是不是也想到阿富汗的塔利班对美国人和日本人的割首示众?美国人是恐慌的,他们在摩洛哥看到当地村民时是如此害怕,生怕将他们生吞活剥,赶紧要逃走。他们更愿意在防弹玻璃后面看外面的风景。这样安全。
     
    鲍曼在《废弃的生命》中解析了恐惧对政府的作用。只有让民众感觉到恐惧,民众才越需要政府,越听话,政府才能坐得越牢,越稳。所以,民众的恐惧是政府立足的支持。恐惧,无处不在的恐惧,美国人的梦魇,美国人的死穴。冈萨雷斯点到了它,驴象两党是一样的不会高兴。
    冈萨雷斯在影片中设置的最大隐喻莫过于在日本的情节。日本就像是有口无言、有言无声、有口难辩的女孩一样,压抑到了极点,欲望得不到释发,只能赤裸裸地发泄。他们的枪只能用来打打摩洛哥的野兽,或者往自己的嘴巴里打进去。嘴巴,这个器官的失效,竟然成了日本最让人难堪的尴尬。这一点,恐怕还没有人理解到。
     
    但,有点东西都是相同的。比如爱情,比如亲情。在摩洛哥、在美国、在墨西哥、在日本,影片中都设置了父母子女的关系,这些东西都是相同的,这可能是世界最大的希望。基耶斯洛夫斯基曾说:有那么多的不同,政治立场、宗教信仰、民族、种族、意识形态……等等。但是,总有些是相同的,那就是情感。
     
    不是情感让评委失望,是恐慌吗?